人對生的基本需求造成建築個體,道路連結個體,個體和道路還有紀念性建築組成了城市,說起來城市堆疊了各色各樣的人對生的需求,聯絡了個體之間的生,我們提到城市總是會將他跟移動聯想在一起,因為在城市裡面免不了要移動,也總是靜不下來,即使想要坐在咖啡雅座坐著虛度一個下午,也會有看路上行人來來往往的渴望。講到一座城市,總會想到一些地標,很多路網,還有形形色色正在移動的物體,車或人,構成了一座城市。
對很多人來說走出家門以後的就是城市,我們講如何美化市容,如何改善環境,然後又關起門來用另一套來經營自己的家,家跟城市之間好像有一薄薄的膜一樣,隨時被撐脹著渴望擴張,好像連在一起又好像被隔絕開來,我們渴望將城市納入私有,又希望城市被與自己家隔絕開來。
可是到底城市是什麼,有人說去看一下這個城市的地圖啊,但用巨人的眼光看著整座城市或是用統治者的眼光看著繪製好的地圖,畢竟只是某些人會去做的事情,也無法知道城市的其他,比如街角的麵包店四點時是多麼香。我們事實上是被放在一座城市裡面,或者慌亂漫無目的的形走,或是循著某些指標或號誌移動,用漸漸映入眼簾,還有其他感官所接收的事情將城市輸入腦袋,就算走遍了所有的巷弄,但是還是看不見城市的全貌。
上學期近建思潮要交一個期末報告,題目沒有限制,但是最好要跟都市有關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自己在台南市騎著機車穿梭小巷給我的愉快經驗,似乎隱隱約約跟速度還有巷弄的尺度,還有很貼近居民的生活有些關係(雖然最後我好像不是做跟這個有直接相關的題目)。
追究這個問題可以回到幾件事情:
1. 機車速度可快可慢,又很容易停車和來往於巷弄之間,想看就停車下來用走的,不想看就上車騎走。
2. 小巷弄裡面保留的事情,生活的深度是很深的,比如說住在中山路上的人會將大門深鎖,生活是被隱藏,或是被包裝的(漂亮的店面可以吸引客人?),但是小巷子裡就不一樣了,老人坐在門前乘涼,狗趴在路上睡覺。
3. 台南市的紋理適於用機車去探索,除了主要的道路系統,還有很多汽車不可及的小巷子,或是隱藏在大街區裡面的古蹟。
4. 台南的尺度適合慢慢觀看,因為樓房都沒有很高。
還記得上次談話,提到關於我自己平常喜歡逛小巷、逛市集和跳蚤市場還有喜歡追究遺跡從何而來等這些事情。在半荒廢的陋巷與廢棄的平房裡面,有時候迎面而來一方綠意盎然的窗戶,許許多多盆栽的枝葉從鐵窗滲出傾瀉而下;或是舊巷弄裡面姿態百變的鐵窗、用傳統斗砌式工法築起的紅磚牆;因為不敷使用而向外搭起的平台,成為充滿了陽光的咖啡雅座;經過多次遷址最後在平房屋頂上加蓋建起來的寺廟。城市裡許多的出乎意料雖然是偶然發生也是偶然發現,不過大多有跡可循。小巷裡面迷人之處在於未經審慎考慮的建築附加物穿梭其間,未必經過精密設計卻是像有機體一樣順應了使用需求,立面上可以看到住戶對空間的佔有轉化成外顯的形式,變成台灣(或是許多其他亞洲城市?) 特有的立面景觀。
可能是時空遙遠的感覺讓小巷子有這樣的魔力,因為在現代都市幾百年來的發展進程中,汽車等等機械的發展可以說是徹徹底底了改變都市地景的關鍵。最開使汽車的發明不過是有錢人的玩具,直到福特汽車用泰勒畫的經營手段將汽車價格壓低,變成人人可以負擔的起,吃汽油的汽車不必解決馬糞的問題,對都市的整潔有很大幫助,於是取代的馬車。汽車大量的普及造成了都市地景的劇烈變化,筆直的馬路切開了舊的都市,也因為行駛時捲起的大量塵土,柏油路也開始普遍鋪設。高速行駛發生的交通意外,促成了交通規則的制定,還有交通號誌、路標系統的出現,我們的城市包括台南,一樣經歷了如此劇烈的變化。曾經每年公園路的夏日,曾經被盛開的鳳凰花點燃,但道路拓寬把他們都移除了,剩下其他隱隱約約可循的古早氣氛,只能轉向小巷裡尋找,供人追憶。
騎腳踏車環島後,我對距離有了不一樣的體驗。小時候每逢長假爸爸就會開車載全家回台南鄉下,那時候都還沒有二高,中山高速公路逢節便塞,從新竹市到台南的佳里興印象中要7~8個小時,所以覺得台南是一個好遠的地方,車子上要放毯子,還要帶著兒童便器,因為休息站的廁所總是大排長龍,回台南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上大學又來到了台南,自從小學一年級阿公阿罵相繼過世,之後就沒有回過老家,在這之間二高已經開通,過年一塞塞十個小時的盛況已不復見,新竹台南坐客運的話約是四小時,自強號則是三個多小時,大一時周五設計課下課後若是立刻趕去客運站搭車,路途中在客運上可以看見嘉南平原漸漸被夜色覆蓋,到新竹時大概已經晚間十一點,家人都準備就寢;升上大二,台灣高鐵開始大力促銷,自由座打八折下來,約只比客運貴兩百元,但是時速將近每小時三百公里,周五天色才剛晚,就已經可以站在竹北高鐵站外等媽媽來接回家吃晚餐,當南北來往變得方便,三百公里是彈指間的事情,距離被縮短了,目的地的風景不再遙不可及,兩點之間的過程就漸漸被忽略了。台灣高鐵一系列的廣告,打著”be there”的口號,說明返鄉探親、親近自然相較於以前,已經不再是大費周章的出門遠行,而這南北往返旅程中的風景,從北部的丘陵、中部的小鎮、南部平原的農田和魚塭,到現在被緊緊壓縮在一個多小時的旅程中,印象也漸漸模糊了。在交通這麼發達的今天,做什麼事情、去什麼地方總是有目的的,兩點之間的快速移動,很快的也讓行進間的偶然遙不可及。
從台南到新竹,大約是三百多公里,坐高鐵是一小時又十分鐘,騎腳踏車時速平均二十公里則要花上兩天,兩者旅程的長度被放大十五倍,時間軸在台南、嘉義、台中、新竹之間被填上了佳里、虎尾、溪湖、鹿港、大甲、苑裡、通宵、香山,所有的感官都不一樣了,當路邊的田野風光出現的時間被放大了十五倍,他的味道、他的聲音、他的色澤就深深的烙印腦袋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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